怪物马戏团 | 文
我怀疑，最近大火的《双人成行》其实是一个阴谋。制作人看似要给全世界情侣一个泼洒狗粮的天堂 ，实际上是在暗中报复他们。
《双人成行》算是今年游戏界的一匹黑马 ，它是一款双人联机游戏，极富游戏性 ，创意与乐趣皆有 。现在游戏的评价非常高 ，已经吸引了大量情侣和基友，在“年度必玩合作游戏”的名单上坐得稳稳 。
但别急 ，在他们进入二人世界之前 ，得经过一道考验：成功注册两个烂橘子账号。
我可以把这个步骤比喻成上天堂前的试炼，但实际体验过后 ，我只想直骂它NT 。
“烂橘子 ”是一个很多PC玩家熟悉的游戏平台 ，它属于美国艺电游戏公司，也就是EA 。烂橘子的原文是origin ，叫它橘子是因为这词听起来很像英文单词orange（橘子） ，况且其logo使用的也是橙色。
梗图：撒旦和origin同logo
至于“烂 ”，当然是因为它很烂了 。
在全世界玩家心中，EA的口碑一直挺糟 ，他们总是做着为利润糟蹋游戏IP的事 ，几乎不会把玩家的体验放在第一位 。这种理念之下，他们的游戏平台自然也不会多看重用户体验。
对中国玩家来说 ，烂橘子的烂更是让人发指 。它可以花数小时才刷出登陆页面 ，或是强制用半天时间自我更新，更新完成前禁止你上号 。
下载的时候就更别说了 ，哪怕你费尽心思 ，又是改host又是挂加速器地一番操作，它也可以拿一个250B/s的下载速度砸在你脸上 ，还每十分钟断一次。
蛋疼的是 ，EA旗下几乎所有游戏都必须通过烂橘子启动 。除开最近的《双人成行》外，像是《模拟人生》《龙腾世纪》《战地》《FIFA》等系列游戏 ，都得靠它启动 ，哪怕你的游戏是别的平台上买的 。
质量效应系列也是
这种羞辱性极高的苦行级体验，让“正版游戏受害者”这样的梗在国内流行多年。其实，origin这几年里确实在改善国内玩家的下载体验 ，可惜很多时候也只是从根本不能用 ，变成绞尽脑汁处理后能缓慢下载而已。
谁知这么多年后，origin居然找了个比垃圾传输更具威力的东西来恶心大家：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骰子验证码 。
我相信 ，只要在注册origin账号时遇见过这个验证码的人 ，对此一定深恶痛绝，只差对着电脑屏幕破口大骂了 。
PDD花了半小时也未能成功击穿装甲
这个验证码的规则非常“简单 ”。用户会看到6张图 ，每张图上都有数颗骰子 ，你需要算出这些骰子朝上一面数字加起来的总和，找到那个总和为14的图“即可 ” 。
虽然有些麻烦 ，但也不算反人类 ，对吧？别急，还没开始呢 。因为这个过程得重复数次 ，重复多少次呢？一开始 ，烂橘子告诉你说要做5次。
只是当你完成5次后，会发现这次数突然……变成10了？？？
没错，这验证码就是在用这种下三滥的套路引诱你 ，不然一开始就说清楚 ，岂不是没人上钩了 。
所以，实际上我们得完成这个东西12次 。这绝对是一个精污又让人暴怒的过程 ，特别是考虑到这些骰子还分成两种随机出现 ，一种是数字，一种是圆点。但这还没完 。
因为首先 ，这个验证码非常容易出错 。而这个验证码的规定是 ，只要12次中你有一次选错了，那就得从头开始做。
试想算12次
此外 ，你还要面对各种匪夷所思的网络连接问题 ，且频率极高 。单是我在写文章时为了截图，就成功触发了一次：每当我按到第9张图的时候 ，它就会告诉我链接出了毛病 ，必须刷新 。而一旦刷新，我就得重头来过，并在下一轮回继续触发bug。
每次都是第9张才出现
那当你耗尽耐心和运气把题答出来后 ，就能成功通过了吗？那肯定是不行的 ，因为整个验证码还会计时，时限很短 ，且不会摆在明面上 ，它只会在你跨过千山万水后，临门送你一脚 ，把超时作废的提示糊你脸上。
如果你真的通过了以上所有试炼 ，那恭喜你，你已经成功迈入EA乐园的大门 。从此之后 ，你可以开始“享受”origin给你带来的网络服务 ，以及EA为你打造的电玩乐园了 。
这个验证码的反人类程度，已经到了让某宝出现相关产业的地步：你可以花8元让人帮忙注册一个烂橘子账号。
不过 ，这个验证码其实可以躲过去 ，而且方式显得非常可疑：你可以直接用手机浏览器去官网注册，或是用“梯子 ”登陆 。但要注意的是，这些方法时不时会失效 ，但能肯定的是 ，你只要是在真正的欧美国家注册橘子，且选了英文 ，就很难遇到这个验证码 ，取而代之的码很简单 。
用梯子后，验证码会变成这种简单的 ，两次就行
或是找出企鹅
曾经 ，你还可以选择语音验证码。但现在，也许是因为太多教程教人这么做 ，origin已经关闭了他们的语音验证通道 。
连这个通道关闭 ，都带着烂橘子把人气死的传统风范：它不会在你点击语音验证的时候告诉你已经取消，而是会真给你听一个听力题 ，等你写好答案交上去时才说：对不起 ，其实考试取消了 。
所以烂橘子只是一个单独现象吗？当然不是，被验证码逼疯的大有人在。特别是在游戏平台里，经常有妖魔鬼怪级别的验证码出现 。
就比如著名的暴雪 ，据说没人能在第一次答对暴雪的验证码 。他们不止教人玩游戏 ，还要教人识字。
暴雪验证码的语音验证，才是他们给玩家的最大惊喜 。它时不时会搞一些不可名状的声音出来 ，听着就像古神的低语 ，恐怕阿撒托斯打饱嗝都比它清晰 。
Epic的注册验证码也是臭名昭著：你需要在限定时间里把十多张动物图摆正，超时或犯错都会导致重来。巧的是 ，这个验证码和之前说的骰子验证码一样 ，也可以靠挂梯子等方法绕过。
这种情况还有很多很多，在国内游戏圈泛滥到了可疑的地步 。而骰子验证码的反人类程度 ，显然不是简单的设计失误 ，能把人恶心成这样，恐怕得每一步都“精打细算 ”才行 。
我原本打算做一个“最烂验证码”的排行榜测评 ，收集了一堆玩家反馈 ，谁知，最后发现它们全指向同一个地方：Arkose Labs。
比如这位老哥提到的这游戏
同样是骰子，要找出相同面 ，重复十多次
在说Arkose Labs前 ，需要先简单科普一下验证码有关的知识 。验证码的英文叫CAPTCHA，这是个超长短语的缩写 ，翻译成中文就是“全自动区分计算机和人类的图灵测试 ” 。顾名思义 ，它的目的是帮网站把真人和脚本访问者分开。
如果没有验证码的保护，网站就会遭到大量攻击 ，导致服务器宕机 ，信息被盗走，黑客能抓住空隙 ，向网站用户发送大量垃圾邮件 。所以验证码对我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且暂时没有更好的替代品 。
图中物：你（人类）最好的朋友
而验证码和黑客的关系，就像是一场攻城战 ，攻守双方都在逐渐提升自己的科技水平。到今天 ，我们最初熟悉的那一批验证码已经失效 。
如今，就连暴雪用的那种扭曲字母验证码，也快要被攻破了 。所以越来越多的网站开始使用谷歌的图像验证 ，或是检测用户的鼠标轨迹 ，来判断其是否为人类。
这其实是在检测你的鼠标轨迹（以及各种行为）
最新的验证码甚至可以检测你的浏览记录和习惯，以此判断你是不是人类 。这样你不需要做出任何操作 ，代价就是部分隐私被查看 。
另外 ，验证码还是个著名的“黑工头 ”，很多验证码背后都会白嫖使用者的人力。比如下面这种验证码中 ，只有一半是验证码 ，另一半是一些古籍中难以辨认的字母。
一半词来自对古籍中文字的扫描
你在完成验证时，也顺便帮忙认了一下单词 ，一旦有更多人和你做出同样的回答 ，AI就会将其记录为正确答案 。
很多验证码背后都有一些别的目的，要么是为了收集信息 ，要么是为了增强AI 。设计它们的谷歌正是以此白嫖了大量的人工。
这种就是在标注地图+训练AI的识图能力
现在 ，回到恶心验证码的罪魁祸首上来：Arkose Labs 。正是这家公司，设计了骰子验证码和Epic的动物验证码 。
实际上，Arkose Labs是一家主打网络安全 ，防止网络诈骗和攻击的公司 ，验证码只是他们的一个副业。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家专门给企业设计防火墙的公司 。
对于自己的验证码为何这么恶心，Arkose Labs没做出任何解释 。不过从一些细节上 ，或许能看出一点端倪。
他们在海外的“人气”也挺高
首先 ，Arkose Labs在技术上不是最好的此类公司，他们服务的“高存在感 ” ，只是对于游戏玩家而言 。
细看他们的创始历程 ，你会发现，他们的联合创始人中 ，有一位曾经是游戏机巨头雅达利的元老员工 。所以从一开始 ，Arkose Labs就和游戏圈扯上关系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客户里1/3都是游戏公司：暴雪、Epic、origin 、我的世界……
熟悉吗
红框为雅达利
在合作项目中 ，他们负责的不止有验证码 ，还有道具交易的安全防护等。
找到验证码的宣传页，你会看到以下这类刺眼用语：他们的验证码非常方便；不会拦住真正的好用户；对真实用户而言，这些验证码根本没有挑战 ，大家“有98%的第一次通过率 ” 。
WDNMD
这话对于一些地区的人来说确实如此 ，对另一些地区的人来说就是狗屁 。所以才会出现“我得算14次骰子，室友只用找找企鹅”的情况。
Arkose Labs也大方承认了他们在利用验证码的输入行为。一方面是为了增强防护AI ，一方面为了研究用户们的行为逻辑 。
但这还不足以解释骰子验证码的阴间 ，直到我在长长的介绍页里找到一小块说明：为了应对“血汗工厂”，他们将采取极为耗损时间和资源的防护措施 。
突然 ，一切都能说清了。
之前 ，当我在油管上寻找该验证码的相关资料时，不断会跳出一些兼职广告 ，告诉我只要去输入几个验证码 ，就能获取数百美金 。这些广告，当然是假的 。
就是这种
其实这是一条灰色产业链 ，其运作方式就是把网站的验证码抓取下来 ，再让人集中解开。这事本身是合法的，但除了攻击网站的黑客外，很少有人需要这种短期内输入大量验证码的服务 。
所以就连此类兼职网站的代表之一Megatypers ，都隐瞒了自己创始人的资料和业务详情 。
调查一番后 ，我发现这种工作的真实薪酬应该是在每1000个验证码赚0.15到0.4 美金之间，或是按时间计算 ，每小时0.2美金左右 ，有最低完成指标。总之，全都低得发指 。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因为这类网站是诈骗重灾区 ，时常会让人先交钱才可提现。就连正规的网站也会耍各种心眼 ，比如一旦你输错数次，就封禁账号且不给报酬 。
这种垃圾待遇 ，发达国家用户当然不屑一顾 。所以很多这种网站的兼职者 ，都在印度 、巴基斯坦、菲律宾，甚至是坦桑尼亚这样的地方。
所以这些广告里的人通常也不会来自发达国家
而Arkose Labs要做的 ，就是把人力攻击的成本 ，提到这种灰产的承受力之上。他们如果偷懒，就有一个没心没肺的做法：把这类国家的用户的验证码，通通换成故意拖时间并恶心人的模式 。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只要换成别国的IP ，烂橘子验证码就有可能变得简单 。至于为什么有时候搭梯子不管用 ，其实很简单：在Arkose Labs庞大官网的另一个地方，他们还写着自己擅长的另一件事：辨别各种IP伪装 ，并识破其真正所在地。
当然 ，以上原因只是一些主观推测 。不过目前确实难以找到另一个理论，来解释这个迷惑又过分的验证码 。
如果这猜测为真 ，且Arkose Labs是检测到大量来自国内IP的攻击才做出“特供版 ”的验证码 ，那这事真的很悲哀；而这解决方式也真的很懒惰，因为国内有很多付了钱的正常玩家深受其害 ，却无人出面处理。
但如果Arkose Labs只是仅凭怀疑就对国区进行如此过分的“特殊处理 ”；或是单纯想无理由地恶心一下国内的玩家 ，那真是可以把人直接气进ICU了 。
对了，我还找到了他们下一代验证码的demo：找出螺旋星系；以及 ，找出那只不能碰到奶酪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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