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1972年,我所在的内蒙兵团六师战勤连开始流行唱外国情歌 ,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 、《红莓花儿开》、《含苞欲放的花》、《山楂树》等。我学会不少,有的还把简谱抄在了日记本上,其中就有《红莓花儿开》 。
唱这首歌时 ,我就在想“红莓花 ”是什么植物?跟别人打听,也没人知道,就猜想它是生长在苏联的一种开很漂亮的红色花的植物 ,是不是如此我也不敢确定。
直到2001年这个谜团才解开,《大众电影》2001年第3期刊登此歌译者孟广钧的文章《错把荚蒾做红莓》,解释了歌中的植物是荚蒾 ,“红莓花”是他编造的并不存在的植物。文章说:“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我在长影译制苏联电影 。当时我们没有自己的俄华词典,仅有的工具书只是日本人八杉贞利编的《露和词典》(岩波版)。《红莓花儿开》是苏联影片《幸福的生活》中的插曲。翻译时,我不知俄文的‘卡里那’(音)是什么花 。在《露和词典》中 ,这个词用的是日文片假名文字做解释,怎么办?当时我凭年少胆壮,看画面忆起儿时与俄罗斯小伙伴们时常一起玩耍采摘悬钩子(又名马林果 ,但不知为什么我小时叫它红莓子)吃,便杜撰出个‘莓花’来,再加上原文中的形容词‘红’(注:原文中并没有提到花为红色) ,正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叫它‘红莓花儿’吧 ,这就是此名的来历。多少年后,有了俄华词典,我才知道这种植物应该译做荚迷花(注:果实为红色)或绣球花。”
我见到真的“红莓花 ”已是2015年 ,那年5月初我去游览北京国际鲜花港,看到一大片荚蒾,长得都非常茂盛,有一人多高 ,密密实实如花墙 。它的花盘状,中间是可孕花(两性小花),环绕着的是白色的不孕花 ,四瓣 、五瓣、六瓣的都有。拍照后回家 在网上比对,确认是欧洲荚蒾,也就是《红莓花儿开》歌曲中的“红莓花”。注意真实的“红莓花” ,没有红色的花,都是白色的 。
我住所周边小区的绿地,也有不少欧洲荚蒾 ,植株和花都不比北京国际鲜花港的逊色。
2025年4月下旬,我游览回龙观生态休闲公园,发现几株欧洲荚蒾 ,花开得正好,可孕花基本都开了,还没有谢的,我拍了好多花的特写。
2026年4月下旬 ,我在保定植物园,也看到一片欧洲荚蒾,也开得非常好 ,可孕花的黄色花药清晰可见。
《中国植物志》介绍本植物时说,欧洲荚蒾(原变种)Viburnum opulus Linn. var. opulus为忍冬科(植物智已调整为荚蒾科)荚蒾属落叶灌木 。花期5-6月,果熟期9-10月。产新疆西北部。生于河谷云杉林下 ,海拔1000-1600米 。分布于欧洲和苏联(注:原苏联)高加索与远东地区。鸡树条 Viburnum opulus var. calvescens是欧洲荚蒾的变种。
欧洲荚蒾(原变种)的花药是黄色,鸡树条的花药是紫红色(公园的标牌一般标注其常用中文名“天目琼花 ”),要细看花药才能区分清 。另外 ,欧洲荚蒾还有一个全部由不孕花构成白色花球的栽培变种,叫玫瑰欧洲荚蒾。下来我会专门介绍它们。
欧洲荚蒾原产于欧洲、北非及亚洲北部,以及新疆西北部 。那么中国各地野生及栽培的欧洲荚蒾 ,来源于国外还是新疆呢?一般认为栽培的多数来自国外,野生的没有明确说法,还有待考察。因此考证中国各地(除新疆)欧洲荚蒾的来源就有些困难,是引种于新疆 ,还是引种于国外?无法确定。
南京林业大学树木标本室保存有1923年8月1日Yung Chen采集于四川的2份欧洲荚蒾原变种的标本(NF2016231 、NF2016232) 。四川并非欧洲荚蒾原变种的自然分布区,是早期引种,或引种之后又逸生?待考证。但可以确定 ,四川此时已有了栽培。
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标本馆保存有1964年1月6日采集于北京由陈俊愉鉴定的无花有果的欧洲荚蒾标本,猜测是国外引入的。1962年出版的《华北习见观赏植物》第2集收载本植物,中文名称为“欧洲绣球” ,猜测是本植物的栽培品种“玫瑰欧洲荚蒾” 。由此可判断,华北地区在上世纪60年代已引入。
1958年出版的《庐山植物园栽培植物手册》(陈封怀主编)收载欧洲荚蒾,中文名称为“雪球 ” ,猜测也是本植物的栽培品种“玫瑰欧洲荚蒾”。书中提到:“本园1951年自奥国维也纳大学植物研究所引种 。”由此判断,中国从国外引入欧洲荚蒾不会晚于1951年。如今在北京的国家植物园、各地的植物园荚蒾专类园中,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猜测 ,最初引入欧洲荚蒾时,肯定包括更有更有观赏性的栽培品种玫瑰欧洲荚蒾,或者单独引入,或者和原变种一起引入 。起名参照的是更好看的花型如球的这种 ,这才有了“欧洲绣球 ”、“雪球”的中文名字。
“欧洲荚蒾”这个名字,出自1975年出版的《中国高等植物图鉴》第4册,起名模式是“产地加属名”。
别名“欧洲琼花 ” ,源于其花序形态与中国传统名花“琼花”相似 。二者都具有“外围不孕花+中央可孕花”的盘状结构。不过,琼花的叶子不裂,而欧洲荚蒾的叶子掌状三裂。
英语别名——Cramp Bark(痉挛树皮) ,其树皮的活性成分可舒缓肌肉痉挛 、缓解抽筋疼痛,因此被命名为“Cramp(痉挛/抽筋)+ Bark(树皮) ” 。
讹称名字“红莓花”,名字中虽有“红” ,但它的花是白色色,果实才是红色。其果实近圆形,成熟时晶莹剔透。要注意 ,果实可食,但生食过量或食用未成熟果实可能引起肠胃不适。
来自中国植物图像库
在斯拉夫文化中,红色象征着姑娘的美丽、幸福和爱情,于是红艳艳的荚蒾果便成了爱情和美丽的象征 。人们喜欢将开花的荚蒾比作天真无邪的少女 ,成熟的果实则用来形容待嫁的美娇娘。在俄罗斯,荚蒾素有 “婚姻树 ” 的美称。按照民间风俗:新娘结婚前要送一条绣着荚蒾叶和荚蒾果的毛巾给新郎 。婚宴上要摆放盛开白花的荚蒾枝,以祈求婚后生活幸福美满。农村里如果谁家生了女孩子 ,就要在花园里种植荚蒾。
在斯拉夫文化中,红色的果实还象征着“爱国与牺牲”,俄罗斯的武器就以它命名 ,如“卡林娜”级新型柴电动力潜艇 。2022年,在亚速钢铁厂与俄军对峙的乌克兰副指挥官,给自己取的代号就叫“卡林娜 ”。在乌克兰 ,荚蒾的地位非常高,民间长期流传着“没有柳树和荚蒾就没有乌克兰”的说法。
在欧洲部分乡村,人们把欧洲荚蒾的枝条编成门环 ,圣诞节挂在房门上,相信它能驱邪避祸;红色的果实被串成项链,当作护身符佩戴 。
在中国,欧洲荚蒾则承袭琼花的文化内涵 ,象征至美、高洁。
一首歌,翻译上的差错,让中国人把白花当成了红花 ,把荚蒾当成了红莓,唱了七十多年。了解真相之后,再听到那句“田野小河边 ,红莓花儿开”,你可能会会心一笑——原来那个“红莓花 ”,是一棵开着白花 、结着红果的欧洲荚蒾;原来那位“有位少年真使我心爱”的姑娘 ,她的心事和思念,寄托在了一棵与斯拉夫民族世代相守的“婚姻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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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概览:红莓花儿开简谱歌谱(红莓花儿开简谱歌谱廖昌永)“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1972年,我所在的内蒙兵团六师战勤连开始流行唱外国情歌,如《莫斯科郊外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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