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在一个网络问答社区上,有人提了这样一个问题:“新中国成立 70 年来,有没有一首歌让你听了就热泪盈眶?”近 1.5 万个回答中 , 排名第一的是《我的祖国》。
这首歌的原唱郭兰英,曾演唱过无数经典旋律,也创造了许多舞台艺术形象 。今年 9 月 17 日, 郭兰英被授予“人民艺术家 ”国家荣誉称号 , 并于 9 月 29 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颁授仪式。
“我”和《我的祖国》提起《我的祖国》,如今年近 90 岁的郭兰英,眼中依然闪烁着热情的光芒。
看到如今年轻人在街边也会跟着旋律哼唱起这首歌 ,郭兰英很开心 。“大家都喜欢这首歌,主要是词曲创作得好。”当人们表达起对这首歌和演唱者的喜爱时,郭兰英还是将这份真挚动人的情感归功于词曲作者。
1956 年 ,这首由乔羽作词 、刘炽作曲,为电影《上甘岭》而作的插曲, 在郭兰英的传唱中红遍大江南北 ,成为触动每一个中国人的“生命之歌 ”。
“当时拿到这首歌,我一唱就特别喜欢 。”郭兰英说,此后 ,唱过多少遍《我的祖国》,她早已记不清了。但每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在这首歌中,她最喜欢的是这一段词:“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这首歌完全代表了我的内心 ,没有祖国就没有我郭兰英。”她说 。
经典传唱至今郭兰英的作品,像《我的祖国》一样被传唱的,还有许许多多。她的艺术生涯 ,始终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
郭兰英出生于山西平遥,这里是山西梆子的发源地之一 。耳濡目染下,她从小就对戏曲产生兴趣 ,6 岁时开始学唱山西中路梆子,先后演出过《李三娘挑水》《二度梅》等 100 多部传统戏,在戏曲表演方面初露头角。
1946 年 ,郭兰英离开戏曲团,参加华北联大文工团,从事新歌剧事业。她主演的新歌剧《白毛女》《刘胡兰》《春雷》《小二黑结婚》等, 创造了喜儿、刘胡兰、小芹等许多扎根群众的生动艺术形象 ,受到百姓的欢迎 。她也成为中国新歌剧方面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为中国新歌剧表演体系的建立和民歌演唱艺术的发展做出了开拓性的贡献。
郭兰英演唱的《南泥湾》《绣金匾》《人说山西好风光》等歌曲和歌剧唱段,高亢嘹亮的音色和饱满的情感触动着每一个中华儿女 ,成为传唱至今的经典。
“让我平平淡淡地唱一首歌,我唱不了。 ”郭兰英说,每个人唱歌都有自己的特点 ,每首歌都有感情在其中 。心系人民 、讴歌时代是她一直以来不变的信念和热情。
投身教育事业
1982 年,郭兰英投入到音乐教育事业中。1986 年,郭兰英离开北京南下广东 ,在广州番禺创办了郭兰英艺术学校并担任校长 。从此她在这里扎下根,一待就是 30 多年,为艺术界培养了一届届优秀的学生。
如今 ,年近九旬的郭兰英,依然精力十足地为艺术事业而奔波。除了为艺术学校的学生上课之外,也会经常指点从事音乐的青年艺术工作者们 。不久前的深圳声乐季大师公开课上,郭兰英还从发音、吐字、呼气、换气等方面 ,一字一句为学员点评示范。
身为“人民艺术家”,郭兰英对自己的要求是“只有一颗心,处处为人民”。她说:“我现在年纪大了 ,腿脚不好,唱歌也唱上不去了,但为国家好 、为人民好的事 ,我还要主动去做 。 ”
(邓瑞璇,《人民日报》2019 年 11 月 27 日)
延伸阅读:
一辈子演不够白毛女
我一辈子跟党走,是党培养的文艺工作者。我自己太渺小了。没有共产党 ,哪有郭兰英?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人民给的 。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演员,是为人民服务的。观众是我的老师。2019 年, 党和政府授予我“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 ,这是对我们千千万万文艺工作者的肯定。今年是党的百年华诞,我年纪大了,但我还想多做点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
我演过很多戏 ,一辈子演不够的、最爱的还是《白毛女》。《白毛女》改变了我的人生,带我走上革命道路,彻底改变了我对艺术的理解。
看完戏 ,内心还在掉眼泪
1946 年,我 16 岁,在张家口演晋剧 。当时满城都在传“华北联大文工团正在演出的《白毛女》是很好的戏”。这是部歌剧。我早就想看 ,但歌剧是什么,那时的我并不知道 。
一天,我被安排演最后压轴的折子戏《血手印》 ,之前是其他演员的戏。我便趁这个机会跑到人民剧院去看《白毛女》。到那儿一看,他们的戏和我们演的戏不一样 。我们演戏就是穿戏装 、扮上人物,而他们却和生活中一样。我自然而然就看进去了。
戏一开头就很“拿人 ” 。喜儿和杨白劳的生活和感情 ,是我幼年时熟悉的。那时我已经演过几年戏了,看戏一般不那么容易激动。可看《白毛女》,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止不住地流眼泪。尤其是杨白劳喝卤水死了的场景 ,让我定在那儿,想走,双腿走不了 。等《白毛女》第一幕演完了 ,我才匆忙赶回戏班。演自己的戏时,我心里还一个劲儿地惦记着《白毛女》,内心还在掉眼泪。
《白毛女》在艺术上是相当完整的 ,是“真戏” 。剧本中的革命性和战斗性,唤醒了我朴素的革命觉悟。看完演出后的几天,我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有时耳边响起“北风那个吹 ,雪花那个飘”的歌声,有时眼前晃动着喜儿的影子,这使我回想起自己多苦多难的家庭和童年生活 。心里有了越来越明确的打算:演戏就演这样的戏 ,当演员就演喜儿那样的角色!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告别了旧戏班,扔掉昂贵的旧行头,拿了个包袱, 在枪炮声中追赶刚从张家口撤走的华北联大文工团。我下定决心——不再做戏班子的“摇钱树 ” ,要做一个扬眉吐气的文艺新战士。
到了文工团,组织安排我学文化、学音乐、学革命理论 。记得那时一早起来就扭秧歌,7 点便开始安排各种课程 ,每天如此。累吗?累!但特高兴,觉得特幸福。好不容易参加革命,成为文艺工作者 ,多光荣啊! 学写字时,我先学会了“共产党”三个字 。
转变最大的,是我的艺术观念。儿时演戏 ,我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戏班里经常挨打挨骂,在外要受地痞流氓的气,曾觉得不挨打 、能挣钱养活父母就行。到了文工团 ,我才逐渐认识到文艺的作用 。演戏, 从不是为了“人前夺萃”,而是为人民歌唱、为人民服务。从那时起,无论是唱一首很短的歌 ,还是上台扭几步秧歌,我都全力以赴。
用“心 ”唱,创造出一个不同的喜儿
在华北联合大学学习时 ,我开始参加《白毛女》剧组,边负责服装、道具等事务,边在乐队里顶个数 ,拉二胡 、打梆子、锣鼓镲,样样都干 。慢慢地,我把《白毛女》看会了 ,每句唱腔、每句台词 、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
那时演出,没有像样的舞台。用土垫起来半米高的台子,只要观众能看清楚 ,就是舞台 。回首那段岁月,大家都有股子热情,表演上也总是感情充沛。也许正是这种真实的表演,迸发出更大的艺术感染力 ,打动着观众。记得下部队演《白毛女》时,常常从天黑演到转天天亮,五小时 ,无人离席 。台下时常比台上还激动,台上演员斗争黄世仁喊口号, 台下观众也跟着喊……观众对歌剧这样热爱 ,推动着我们的艺术创造。
1948 年,剧组在石家庄演出。一次演出,扮演喜儿的两位演员王昆和孟于都上不了场 。团长和导演研究对策时 ,我自告奋勇去“救场子”。那是我第一次上台演喜儿。演到最后一幕的斗争会时,我哭得唱不下去了。舒强导演在侧幕提醒我:“兰英,兰英!我们这是在演戏!”戏结束了 ,舒强导演含泪和我说:“为什么你唱不下去?我能理解 。《白毛女》这个戏就是写你的生活的。从今往后好好努力,好好琢磨琢磨喜儿这个角色,你会创造出一个不同的喜儿的!”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舒强导演对我帮助很大 ,他强调从人物出发,启发我创造人物 。他说:“演唱要从心灵出发。如果郭兰英是喜儿,你怎么处理? ”我一下就明白了导演的要求。演员在舞台上不能有“在演戏”的感觉 ,要表现“我就是这个人物” 。
每次演喜儿,我都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形象中。我坚信,感动别人前 , 先感动自己,才可能有独特的艺术创造。比如,在演唱《刀杀我斧砍我》时 ,我就是那个羞愧难当、悲愤不已的喜儿,在唱到“娘生我,爹养我…… ”那句时 ,我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搓腿、声泪俱下 。为什么这个临场加的动作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因为这些动作不是我加的,是喜儿当时的情绪该有的,是喜儿“加的”。
在琢磨和学习新歌剧的过程中 ,我也尝试把戏曲的唱功、做功融入其中。比如,“逃走 ”片段,黄世仁和穆仁智追 ,我就将戏曲程式中的圆场 、滑步、趋步等都糅在动作里,但要边害怕地看向身后边往前跑,深一脚浅一脚 ,对生活情态的简单描摹进行升华 。
不少演员向我请教声乐技巧。我说:“演员应该用眼睛‘唱’。”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用眼睛“唱”就是在用心“唱 ”。观众看喜儿手拿二尺红头绳,两眼满是喜悦的光芒 ,观众看喜儿唱到“王大春”,眼中则是少女的娇羞顾盼 。生活积累、表演技巧,缺一不可。最重要的 ,是感情要从内心流淌出来,要真。观众听的不是声音,是生活,是感情 。
愿做一颗铺路的石子
几十年来 ,每次接触《白毛女》这个戏,我都感觉像第一次时那么鲜活 、那么动人。一次一次挖掘,不断发现新的东西。我时常觉得 ,我的艺术生命与喜儿的舞台形象,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
2015 年,年轻一代的演员再次复排歌剧《白毛女》。这部来自人民的红色经典 ,滋养着一代代观众。一代又一代创作者、表演者的传承演绎, 又让这部红色经典焕发新的魅力 。
现在,不少青年演员都在深入生活 ,我希望他们深入生活的程度再深些、范围再广些。做个有心人,留心观察日常细节,观察百姓如何生活 、怎么走路、有什么表情 ,了解百姓会因为什么而快乐、关心的是什么。潜移默化,长期积累,对创作大有裨益 。作为演唱者,要好好地琢磨中国的语言。咱们的语言多美啊!要把每个字都“啃”住了 、唱圆了 ,像玻璃球一样,送到观众耳朵里,让观众听得真切自然。
将《白毛女》一代代传下去 ,是我做人、从艺的责任。我常和年轻演员们说:“快把我身上的本事都拿去吧! ”我实实在在地教,希望他们实实在在地学,用实实在在的艺术成果面对观众 。
我愿意做一颗铺路的石子 ,把自己的艺术实践经验总结出来,让新一辈人踏着它一步步走下去。希望年轻一代能发自内心向经典致敬,踏踏实实地走进生活、研究角色 ,不辜负观众,不辜负艺术,更不能辜负历史。
(郭兰英 ,《人民日报》2019 年 5 月 26 日,王瑨采访整理)
摘自:人民日报出版社《我是共产党员:为时代而歌的文艺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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