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 ,总有些人,见过一面,便是一生。 你们曾相伴晨昏 ,共话悲欢,后来隔着岁月山水,再也无法相逢 。往后岁月,所有思念 ,只能藏在回忆里,于无人处轻轻想起。
千年前的诗人,也尝过这般别离。他们把心底的怀念落笔成诗 ,一字一句,皆是对故人遥遥的惦念 。这十四首怀旧诗词,送给心里那位再也见不到的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世间最深沉的怀念,从来不需要刻意。苏轼于妻子王弗离世十年后 ,在密州的一个冬夜忽然梦见她 。梦中依旧是少年夫妻的模样,醒来却只有窗前冷月。生死相隔的虚无,不是一声叹息可以丈量。有些思念早已渗入骨血 ,不必想起,因为从未忘记 。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 贺铸《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
旧地重游,风景如旧 ,身边却少了同行之人。曾经两人一同奔赴此处,如今只剩自己独自归来 。亭台草木未曾改变,可人间已是物是人非。一句发问 ,不是质问,是余生再也无人应答的怅惘。往后沿途所有风光,都少了那个并肩的人 。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 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见过沧海的浩瀚,别处的水便再难入眼;看过巫山的云霞,世间其余云雾都黯然失色。并非世间再无美好 ,只是心底那个位置,早已被人永久占据 。故人远去之后,往后遇见的万般风物 ,都抵不过当年那一眼相逢。这是执念,也是深情唯一的证据。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现实中无法相见 ,唯有梦境能够短暂重逢 。梦里回到旧日庭院,看见她坐在窗前,静静梳妆 ,一如往昔模样。可梦终会醒,醒来之后,空余满室孤寂。梦里相逢片刻 ,抵不过醒后漫长相思 。最残忍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最平常的温暖,却只能在梦里重温。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 崔护《题都城南庄》
又是一年春日,桃花灼灼盛开,风景和那年毫无差别 。可当年门边遇见的那个人 ,早已不知所踪。年年花开如故,故人杳无音讯。繁花依旧,人事变迁,一眼旧景 ,勾起一段无法重来的相逢 。有些错过,不是不爱,只是那时不懂珍惜。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 陆游《沈园二首・其一》
重踏沈园,桥下春水依旧碧绿 。恍惚之间,仿佛看见当年唐婉轻盈的身影 ,倒映在水波之上。惊鸿一瞥,定格半生思念。时光流逝,故人远去 ,唯有这一池春水,还记得当年惊鸿身影。陆游四十年后重游沈园,园已易主 ,水波依旧,而那个曾在桥畔的人,早已化作尘埃 。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 元稹《遣悲怀三首・其三》
奢望死后能够同葬一穴 ,期盼来生还能再度相逢,可这些心愿,终究太过渺茫。失去挚爱之后 ,才懂人间最大遗憾,不是争吵与别离,而是今生缘分到此为止 ,来生能否相遇,根本无从期待 。韦丛去世多年,元稹从贫寒到富贵 ,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与他共患难的人。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 杜甫《梦李白二首・其一》
远方的故人忽然入梦,大抵是知晓我日日夜夜的惦念吧 。杜甫流落西南 ,闻李白被贬,忧思成结。梦中相见,醒来却隔着千山万水。一句 "明我长相忆",是慰藉 ,也是无奈 —— 你懂我的思念,却终究只能在梦里还我一顾 。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明知你漂泊天涯,却无力相援。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 陆游《沈园二首・其二》
自己的身躯终会化作山间尘土 ,行至暮年,路过旧日相逢之地,依旧忍不住落泪 。八十四岁的陆游再游沈园 ,距离与唐婉最后一次相见已过去近半个世纪。岁月磨老容颜,冲淡许多往事,可心底对故人的惦念 ,历经数十年,始终不曾消减半分。有些深情,与生命等长。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
—— 贺铸《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
梧桐历经寒霜 ,半数枝干枯萎;白头鸳鸯,失去伴侣,只能独自飞翔。贺铸以草木飞鸟自比 ,写尽失去亡妻之后的孤单。半生相伴一朝别离,往后余生,只剩孤身独行 。这世间最痛的 ,不是离别那一刻,而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每一个习惯了两人的瞬间 ,都只剩自己。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
去年花开时节与你分别,如今花又开了 ,一年倏忽而过 。草木不知人间离别,年年如期盛放,可人在天涯,归期未定。世间最无奈的事 ,便是花可重开,人难再见。韦应物在滁州思念友人,战乱流离中 ,连一封书信都显得格外珍贵 。有些离别,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白居易《梦微之》
你长眠于九泉之下 ,白骨慢慢归于尘土;我独自留在人世间,白发覆满头顶 。一泉下,一人间 ,两处相隔。元稹去世九年后,白居易仍会在梦中与他相见。醒来写下此诗,字字泣血。岁月慢慢苍老自己 ,可想起故人,依旧满心怅然 。真正的知己,是即便阴阳两隔,依然共享着同一份记忆。
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
—— 晏几道《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明月还是当年那一轮,可曾映照过的倩影,早已不知归向何处 。物是人非 ,最是断肠。晏几道重游旧地,楼台高锁,帘幕低垂 ,往事如烟。唯有天边明月,还静静照着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彩云易散,明月长存 ,人间最残忍的对比,莫过于此。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 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还记得往日 ,两人赌书泼茶,笑语满堂,那时只当是平淡寻常的日常 。等到失去之后方才醒悟,那些平凡朝夕 ,原来是此生再也寻不回的珍贵时光。纳兰性德悼念亡妻卢氏,字字句句都是对寻常日子的追悔。原来最痛的怀念,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 ,而是那些当时觉得无聊、如今却再也回不去的琐碎温暖 。
我是字游人,以诗词渡风尘,以诗意度流年。
人间所有怀念 ,大抵都是如此。 我们守着回忆,反复翻阅曾经的点滴,不盼重逢 ,只愿故人安好。那些无法再见的人,永远留在记忆最温柔之处 。
你心底,是否也藏着一位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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