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白山有几天了 ,今天,天朗气清,半点暑气都没有 ,索性慢悠悠晃出门散步,一点不赶时间。顺着往鲜明村北的路走,没多远就蹭到了山根底下 ,早听人说白山的水养人,连山里的风都格外懂待客的分寸 。
山里的风可比城里的贴心多了,不会猛地往领口里钻 ,就贴着耳边轻轻扫过去,软乎乎的,像小时候外婆坐在竹椅上,攥着蒲扇慢悠悠给我扇出来的凉。我脚边恰好挨着一条小溪 ,水浅得很,刚没过脚面,刚把脚伸进去那一下 ,凉得人浑身打了个轻颤,舒服得压根舍不得把脚挪开。
溪底的石头被长年累月的水洗得发亮,青的 、灰的 ,还有带着浅褐色纹路的,远远瞅着,像谁不小心把一匣子压箱底的旧玉随手撒在了水底 。有几块靠岸边的石头上趴着层青苔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滑溜溜的 ,像指尖蹭到了一小块活过来的鲜绿。
水声不大,细细碎碎绕在耳边,像山坳远处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小声唠嗑,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 ,可就这么听着,整颗心都跟着沉下来,半点浮躁都没了。偶尔有片被风卷落的叶子飘到水面上 ,打着旋儿顺着水流漂远,漂着漂着就拐进石缝后头不见了,像半句没说完的悄悄话 ,被溪水悄悄替它藏在了波纹底下 。
我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老家村子前头也躺着这么一条一模一样的小溪。那时候村里的老人总念叨,溪水要是断了 ,全村的风水也就破了,我那时候年纪小,半懂不懂的 ,也没真把这话往心里去。可我到现在都记着,儿时一到夏天就光着脚丫子往村前的小溪里扎,蹲在石头缝边摸小鱼,捞淤泥摔炮(小时候玩泥的游戏) ,玩得脚丫子泡得发白发皱,玩得一身泥巴,被家里人喊好几遍才舍得磨磨蹭蹭回家 。那时候总觉得这溪水永远都流不完 ,眼前的日子也慢悠悠没个头。
一晃眼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白山,还能看见这样淌得安安稳稳的溪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续上了我藏了半辈子的念想。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了点,金辉铺在溪面上,碎成了满满一河晃眼的碎金 。我从岸边上站起来 ,裤脚蹭湿了大半截,山风一吹,凉丝丝的贴着腿 ,半点都不觉得黏腻,很享受的那种。
小溪从来不会开口说话,可它什么都记得。它肯定记得今天有个光着脚踩水的我来过,也知道我歇够了终究要转身走 。它就这么安安稳稳往前淌 ,不急也不慢,流得从容又松弛,像极了我们本该慢慢过的日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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